2026年1月6日星期二

丧掉谁的权?辱没谁的国?——晚清叙事的权力转移陷阱

(原创: 安德烈空间  转自微信网址附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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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清末以来,“丧权辱国”四个字始终是那段黑暗历史的核心注脚。朝堂之上,官吏们痛哭流涕痛陈山河破碎之殇;史料之中,史家们浓墨重彩镌刻主权沦丧之痛。但很少有人追问,这份被反复渲染的“国难”,究竟是谁的劫难?那些被刻意放大的“权丧”,究竟是谁的权利受损?
       我们不难发现一个诡异的悖论:闯祸的是清廷权贵,买单的却是底层百姓。而“丧权辱国”这一宏大叙事的构建,本质上就是清政府为破解这一悖论,精心策划的一场最高级别的概念置换与责任转移。它用民族大义的外衣,包裹住统治阶级的腐朽无能;用外部列强的威胁,掩盖了内部统治的惨无人道。深究下去,两个问题足以击穿这份叙事的虚伪——丧掉了谁的权,又辱没了谁的国?
       所谓“丧权”,从来都不是底层百姓的权。
       翻开清末不平等条约的条款,我们罗列的丧权清单清晰无比:关税自主权、领事裁判权、外国驻兵权、铁路修筑权……可对于那个在黄土地里刨食、衣不蔽体、食不果腹的清末百姓而言,这些权利何曾真正属于过他们?
      关税权,从来都不是保护民生的屏障,而是清廷户部敛财的工具,是满朝官员中饱私囊的捷径;领事裁判权,从来都不是百姓的司法庇护,而是封建衙门生杀予夺的特权延伸,是官吏草菅人命的遮羞布;驻兵权,从来都不是守护疆土的坚盾,而是八旗子弟辖制万民、镇压反抗的利器;筑路权,从来都不是便利民生的工程,而是地主士绅勾结官府,兼并土地、盘剥乡邻的借口。
       这些所谓的“国家主权”,从来都不是底层民众的生存依托,而是清廷皇族、满朝文武、地主士绅对天下的独家垄断。是他们欲取欲求的征税权,是他们生杀予夺的审判权,是他们辖制四方的管理权。那个时代的百姓,对内无参政议政之权,对外无公民庇护之实。在统治者的眼里,他们不过是草民、蚁民,是供其驱使、任其榨取的资源,是“宁与友邦,不与家奴”中的那个“家奴”。
       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,谈何丧失?真正丧权的,从来都不是亿万百姓,而是爱新觉罗家族的皇权垄断,是满朝官员的特权红利,是土地士绅的既得利益。以前,唯有县太爷能打你板子、收你粮草;如今洋人来了,分走了他们的垄断蛋糕,抢走了他们的专属特权——这才是统治阶级口中“丧权”的真相。他们不过是把自身特权的受损,包装成了全民的损失;把自己的既得利益受损,渲染成了山河破碎的国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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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所谓“辱国”,从来都不是底层百姓的辱。
       慈禧西逃的仓皇失措,圆明园被焚的漫天火光,官员们给洋人作揖磕头的卑微谄媚,固然是奇耻大辱。但这份屈辱,辱的是皇家的体面,是朝廷的威严,是统治阶级的颜面,与底层百姓的生存毫无干系。
       对于终年劳作却难以饱腹的清末百姓而言,尊严早就被本国的统治者碾在了脚下,踩在了泥里。见官须下跪,受辱无申诉;灾荒年间,易子而食成为无奈的选择;苛政之下,流离失所成为常态。他们的屈辱,不是一时的国破之痛,而是日复一日的生存之殇:是被衙役像牲口一样驱赶的日常,是被苛捐杂税榨干最后一丝血汗的绝望,是在皇权高压之下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卑微,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、直不起腰的苟延残喘。
       当一个人的尊严,早就被自己的统治者踩在泥里摩擦了千百遍,头上就算再踩上洋人的一只脚,于他而言,不过是换了一个压迫者而已。苦难的本质从未改变,屈辱的底色从未褪去。清廷之所以绝口不提民间疾苦,核心原因只有一个——民间疾苦,本就是清廷统治的出厂设置。
       苛政猛于虎,腐败烂于根,民不聊生是常态,官逼民反是必然。若强调民间疾苦,所有的矛头都会直指清廷的腐朽无能,都会动摇其统治的合法性;而渲染“辱国”之耻,却能轻松将内部的阶级矛盾,成功转向外部的列强冲突,让百姓心中的怨恨有了新的宣泄口,让本该指向朝堂的怒火,统统烧向了远方的洋人。这便是这场叙事构建的核心心机:用外部的耻辱,掩盖内部的罪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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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而清廷之所以要把“丧权辱国”四个字喊得震彻天下,归根结底,只有一个目的——让百姓为统治者的失误买单。
       马关条约的2亿两赔款,辛丑条约的4亿5千万两赔款,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,从来都不会从统治者的口袋里掏出一分一毫。官员们不会捐出家产,慈禧不会把一日六十道菜的御膳改为六道,王公贵族们依旧身居高位,坐拥财富与特权,依旧过着醉生梦死、奢靡无度的生活。
       所有的赔款,最终都化作了层层叠加的田赋厘金,化作了五花八门的苛捐杂税,一层一层转嫁到了亿万劳动人民的身上。它变成了百姓的卖儿卖女,变成了百姓的流离失所,变成了黄土地上一具具饿殍,变成了乱世之中一声声绝望的哀嚎。
       试想,若不构建“丧权辱国”的宏大叙事,百姓定会清醒地质问:这是爱新觉罗家欠洋人的债,是李鸿章签下的字据,冤有头,债有主,凭什么要我倾家荡产来还?
       可一旦扣上了“民族苦难”“全民耻辱”的帽子,逻辑就完成了完美的偷换。这不再是清廷的烂账,而是整个民族的劫难;不再是统治者的无能,而是全体国人的奇耻大辱。通过这种强行的概念捆绑,统治者成功给百姓洗了脑:即便你从未享受过国家的权利,从未得到过朝廷的庇护,即便你一辈子都不知道“主权”二字为何物,你也必须承担国家的债务,为统治者的愚蠢与无能买单。
       这也就解释了,为何当年八国联军侵华时,会有百姓主动给洋人扶梯子、运粮草,甚至引路。
      很多人骂他们是“汉奸”,是“卖国贼”,可这份指责,太过苍白,也太过残忍。百姓的善恶观,从来都是最纯粹、最朴素的:谁压榨我,我就恨谁;谁给我一线生机,我便依附谁。他们不是在帮洋人,而是在反抗那个让他们活不下去的暴政;他们不是在背弃国家,而是在背弃一个从未将他们当作子民的清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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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在那些底层百姓的心中,大清朝廷从来都不是“我的国”,而是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主子,是敲骨吸髓、赶尽杀绝的仇人。平日里,统治者视民如草芥,防民甚于防川,把百姓当作压榨的工具,当作维稳的对象;等到洋人打过来了,等到自己走投无路了,才突然想起,这些老百姓是“同胞”,要他们为国捐躯,要他们挺身而出——天下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便宜事。
       我们回望那段黑暗的历史,从来都不该只盯着“丧权辱国”的宏大叙事,更不该忘记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民间疾苦。
       民间疾苦,是清廷统治的原罪,提多了,其统治的合法性便会土崩瓦解;丧权辱国,是外部强加的标签,提多了,内部的阶级矛盾便会转为外部的民族冲突。这场精心构建的叙事,掩盖了一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:
        在那段山河飘摇的岁月里,真正的受害者,从来都是底层的亿万百姓。他们既没有享受过所谓的“国家主权”,也没有资格谈论所谓的“家国大义”,却实实在在地承担了所有的苦、所有的辱、所有的债。
       所谓“丧权辱国”的宏大叙事,不过是清廷统治阶级为了自保,为了延续自己的特权,将自身的统治危机,成功转化为全民的生存劫难罢了。
       如今,我们重读这段历史,不是为了否定主权沦丧的屈辱,更不是为了为列强的侵略辩护。而是要看清这份叙事背后的虚伪与残酷,看清底层百姓的苦难与绝望,看清统治阶级的自私与无能。
       唯有读懂了这份被掩埋的民间疾苦,我们才能真正读懂清末的沉沦;唯有看清了这场责任置换的骗局,我们才能真正明白,一个国家的根基,从来都不是皇权的稳固,不是官员的特权,而是亿万百姓的安宁与福祉。
       家国大义,从来都不是统治者绑架百姓的工具;民族尊严,从来都不是掩盖内部腐朽的外衣。真正的家国同心,是权为民所赋,利为民所谋;真正的民族复兴,是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,不让底层百姓再为统治者的失误买单,不让“丧权辱国”的谎言,再遮蔽民间疾苦的真相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26年1月6日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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